陈叔答了:「大概??廿几岁。打完仗,未过香港。」
公慢慢地点了一下头。那个动作花了很长时间,像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要跟着他一起动。
「廿几岁。」他重复。然後他笑了。不是那种老人慈祥的笑,是一种更乾的、更硬的笑,笑里面有铁锈的味道。「嗰个年纪嘅人,乜都唔惊。惊嘅嘢仲未发生,发生咗嘅嘢已经唔惊?喇。所以佢画得出呢张嘢。」
他顿了一下。
「换咗而家,冇人敢画。」
我不明白。一张地图有甚麽可怕的?纸上的山水墨水,和真正的山水之间,隔着几十年的时间和几百公里的路,有甚麽好怕?
公好像听到了我没说出口的问题。
「你以为画一座山,就只系画一座山?」
屋里很暗。光只从门口和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,在泥砖地上画出几条淡淡的线。公的脸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暗里。
「嗰座山,有嘢?。」他说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粒一粒抠出来的。「你阿爷知。佢细个嗰阵就知。我哋嗰一代嘅人,全部都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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