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秦笑了,摆摆手,两口子搭拉货的车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腊月二十八,铺里照常开门。卷帘门推到顶,日头斜着切进来,照在堂中那台冠军车上,红纸条子在油箱边上翘着一个角。小赵端着两碗豆浆进来,小杨拎一袋油条跟在后头,阿台把奖杯从柜台挪到窗台,挪完退两步端详,说这奖杯搁这儿,比搁协会展厅强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周蹲在水泥地上擦手,那块棉纱黑得发亮,机油味混着橡胶和铁锈,从门口一直窜到街对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年到头,铺子还是那个铺子,门还是那道门。不一样的是窗台上多了座奖杯,铺里的人,都跟从前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腊月二十九,铺里算年账。

        算盘在柜台上拨了一后晌,阿台记账,小赵对单,小杨跑腿送件收账,小满把一年的废铁烂胎清出来过磅卖了,钱也入账。账算完,全年流水比前年多出四成,修车工钱占了大头,那批军车的买卖挣了个整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五个红包,按人发。小赵的是最大的一包,老周说他转正第一年,三百的月钱十二个月,年底这个包是铺里给他记的功,链条那六套、轮峰队那八台、还有私活账上给铺里抽的一成,都在里头。小赵接过去,手在裤腿上擦了两遍才敢接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杨的红包里钱不多,老周另塞了一样东西,一把新力臂扳手,头一天夜里他拿锉把柄上的毛刺锉光了才包上的。他说孩子,工具跟着人走,你手上有绝活,饿不死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满的红包里是一双新棉袜的钱,阿台在旁边补了一句,袜子我给他重织了,钱他自己出,他脚瘦,省线。满屋子笑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台的红包老周给得最周正,一个信封,里头一张存折,说是这一年铺子守得干净,阿台推了半宿没推掉,末了收了,拿存折去压柜台底下的钱箱,说明年开春给后仓换套新货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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