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父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赵构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竹杖点地,笃、笃、笃,一下一下,像心跳,也像某种倒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石子路上,像一个佝偻的老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来了。」他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儿臣有一事禀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儿臣已为岳飞平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赵构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只是极短的一瞬,像被什麽东西绊了一下,然後继续往前走。他的手握紧了竹杖,指节发白。「朕听说了。」他拄着竹杖,走到一棵老梅树下,停了下来。梅树已经过了花期,只剩下绿叶和青涩的果子。「秦桧的官爵也夺了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赵构沉默了片刻。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,低声说:「当年秦桧……对朕是有用的。没有他,朕撑不了这麽多年。你知道那些年朕面临什麽吗?金人要朕的脑袋,伪齐要朕的江山,各地的流寇、乱兵、叛将——朕谁都不能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赵伯琮没有接话。但他的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,一个他反覆想过无数次的念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杀岳飞,他绝不认同但勉强能理解。父皇忌惮岳飞手握重兵,尾大不掉,甚至迎还天眷……可是,杀岳飞一人收其兵权——虽是冤案,但若止於此,他勉强理解。为何要连张宪、岳云一起杀?张宪不过一员部将,岳云年仅二十三岁,对父皇有何威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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